養育我的村莊
散文 & 免費英語課 · 柬埔寨 Svay Rieng
養育我的村莊
一個泥土地板、一張借來的床、一隻水煮青蛙，教會了一個愛抱怨的男人什麼叫富足。
先看影片，再閱讀。課程單元在最下方——包含詞彙、是非題、選擇題與討論。
我已經抱怨了五年。
在說其他事情之前，我想先誠實面對這一點，因為這關係到結局。五年的信件、訴狀、翻譯、申訴、部落格文章，還有寫給從未回信的記者的電子郵件。五年來我明明是對的，卻毫無進展。五年來，台中的法院認定：我在五年前只分享過兩天的一份租約，比我親手打造、經營了十五年的學校更有分量。
帶著這樣的我來到了村子。不是老師，不是創辦人，只是一個疲憊的男人，像拖著行李一樣背著滿腔怨氣。
他想要啤酒
我的朋友開嘟嘟車。他每週有五、六個晚上睡在車裡，在公共廁所裡擦洗身體。他這樣做，是為了有時可以開上兩個小時的車，去看他的妻子和兩個可愛的孩子。當他邀請我去他家時，我腦海深處有個小小的聲音，說出了那種小聲音總是會說的話：他在利用你。他只是想要免費的啤酒。
你知道嗎？他確實想要啤酒。
他得到了啤酒，全村的人也都有。是我買的，而且我明天還會再買，因為我這輩子從未見過兩百五十元——約合一百九十美元——能換來這麼多歡樂。一次也沒有。在我住過的任何一個國家、任何一座城市的任何一間餐廳，都沒有。
如果我每週有五個晚上睡在車裡、在公共廁所裡沖洗身體，只為了賺取回到自己孩子身邊的車資，我也會想喝啤酒。那些坐在舒適的遠處、嘲笑這些人把錢浪費在酒上的人，應該多去幾次教會。順便先去檢查一下腦袋。
我稱這些人為教會人士（churchians），而不是基督徒。他們熟悉那棟建築，卻從未認識建造它所為的那位。
他們給了我什麼
他們餵飽了我。
不是客套，也不是特地為外國人留的一盤菜。他們讓我吃的，和他們自己吃的是同一鍋飯菜。我得承認，有些東西讓我反感：後院抓來的青蛙，在火上煮熟，肉由一雙已經做過上萬次的手一塊塊從骨頭上剔下來。這是露營的食物，只不過這不是露營，這是平常的星期二。
他們給了我一張床。一張真正的床，很好的一張，是最好的一張，床底下養著雞，再往下是滿是灰塵的地面。我睡得比這些年來任何時候都好。
沒有人擔心
有一件事，讓我內心有什麼東西被撕開了。
沒有人擔心，沒有人擔心孩子。
孩子們到處跑，想去哪就去哪。整個村子一起養育他們，所以沒有哪個大人被這份工作壓得喘不過氣。沒有人會查看手機，確認九歲的孩子站在哪裡。我在那些孩子眼中看到的唯一恐懼，是再普通不過、再健康不過的那種——怕父母發現他們又把菜刀拿到外面去了。
這些孩子不吃肯德基。就算你拿肯德基給他們，我想他們也不會喜歡。他們的食物是當天早上從土地上來的，他們的水來自一個可以用手指指出來的地方。
而在我待在這裡的所有時間裡，我連一個蚊子包都沒被叮過。一個都沒有。
現在，讓我來談談「先進」
我在一個非常先進的國家住了十五年。
先進到解決不了積水問題。先進到你可以站在市中心、站在現代化城市裡、站在二十一世紀的正中央，被蚊子活活叮咬——因為沒有人能夠落實那條終結蚊子的簡單規則：不要讓水一直積在那裡。
先進到一份只分享過一次、只有兩天、五年前的租約，就能奪走一個人畢生的心血。
如此先進，卻什麼都抓不住。
我還沒有放下。這一點我也想說清楚，因為我寧可誠實，也不要裝得有智慧。這篇文章並不是一個已經痊癒的人所發出的聲音，而是一個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被磨去傲氣的人，並且在五年來第一次察覺到，自己的雙手鬆開了。
台灣，我仍然相信你可以做得比這更好。振作起來吧。
我真正希望你記住的部分
讀到這裡的某個人會想：他們當然快樂，他們不知道還有更好的。這是教育程度的問題。
我聽過這句話，也從我所愛的人口中聽過。這是英語裡最醜陋的「善意」句子之一，因為說這句話的人真心相信自己是在寬容。
這不是教育的問題。
許多向我敞開家門的人，都不識字。我想坦白地說這句話，因為我一生都在教人識字，相信識字的價值，並且圍繞著它建立了一所學校：
不是沒用，而是被高估。因為這個星期，我遇見了一個字都不認得的人，他們看著一個陌生人——一個不合時宜、想太多、背著怨氣的陌生人——只是說：進來，坐下，吃飯。
那不是貧窮。我在寫這篇文章時，差點打了三次「貧窮」這個詞，又刪掉了三次，因為這是錯的字眼。貧窮是匱乏，而我看到的不是匱乏。我看到的是我們其他人正在耗盡的那樣東西，竟然綽綽有餘。
還有一件事，然後就是課程
我曾在加拿大待了一年半。我也寫過那段經歷——沒有為我打開的門、悄悄把我從自己的文件中抹去的政府，以及全國媒體詭異的沉默，彷彿除了這件事之外什麼都願意報導。相關連結在頁面最下方。我不打算在這裡把整件事重新辯論一遍。
我只想說：站在施予的一方，而不是接受的一方，感覺非常好。我已經忘了這種感覺。我花了太長的時間在請求——請求部長、請求記者、請求參議員、請求法院——以至於我真的忘了自己這雙手是做什麼用的。
一位睡在自己車裡的嘟嘟車司機提醒了我。
如果我能用餘生去回報那些對我好的好人，那麼台中奪走的，只是十五年和一棟建築。它沒有奪走真正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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閱讀與討論：
養育我的村莊
01 · 暖身 · 閱讀前先聊聊
- 在你的國家，孩子主要是由父母養大，還是由整個社區一起養大？
- 你是否曾經從一個幾乎一無所有的人那裡，得到慷慨的對待？
- 只看標題，你覺得「養育我的村莊」會是關於什麼的文章？
02 · 重點詞彙
| 單字／片語 | 意思 |
|---|---|
| humbled | 感到自己變得不那麼重要、不那麼驕傲——通常是好的意思 |
| grievance | 你認為不公平而提出的抱怨 |
| surplus | 綽綽有餘；多出來的部分 |
| repulsed | 強烈地感到噁心 |
| out of touch | 不了解一般人真正的生活方式 |
| unclenched | 鬆開；不再緊繃或緊張 |
| standing water | 不流動的水——蚊子孳生的地方 |
| relitigate | 把舊的爭端重新再爭論一遍 |
| overrated | 被讚美得超過其應得的程度 |
| churchian (invented) | 作者自創的詞，指上教會卻毫無憐憫之心的人 |
每個單字大聲唸兩遍，然後挑三個，用來造句描述你自己這一週的經歷。
03 · 是非題
- 作者在停留期間被蚊子叮咬了很多次。
- 作者認為識字完全沒有用。
- 村裡的孩子隨時都被自己的父母緊緊盯著。
- 作者曾懷疑他的朋友可能只是想要免費的啤酒。
- 作者說他已經完全走出了在台灣發生的事。
- 村裡的食物大多來自超級市場。
- 作者的朋友有時會睡在他的嘟嘟車裡。
- 作者比較喜歡接受慈善，而不是給予慈善。
點擊查看答案
- 錯誤。他說他連一個蚊子包都沒被叮過。
- 錯誤。他說的是「被高估」，而不是沒用——而且他的職業生涯就是在教識字。
- 錯誤。整個村子一起養育他們，沒有人焦慮地盯著他們。
- 正確。一個小小的聲音告訴他，自己被利用了。
- 錯誤。他明白地說，他還沒有放下。
- 錯誤。食物是當天早上從土地來的——包括一隻後院的青蛙。
- 正確。每週五、六個晚上。
- 錯誤。他說給予的感覺遠比接受好得多。
04 · 選擇題
- 作者為什麼說「貧窮」是錯誤的字眼？
- a) 這個村莊其實在金錢上很富有
- b) 貧窮意味著匱乏，而他看到的是某種珍貴事物的綽綽有餘
- c) 村民要求他不要使用這個詞
- d) 他認為貧窮只存在於大城市
- 他說「如此先進，卻什麼都抓不住。」是什麼意思？
- a) 科技如今已經解決了所有重要的問題
- b) 一個國家可以很現代化，卻仍然在簡單的人性小事上失敗
- c) 他打算搬回台灣
- d) 全世界沒有任何地方能控制蚊子
- 孩子們似乎唯一害怕的是什麼？
- a) 陌生人來到村裡
- b) 挨餓
- c) 父母發現菜刀的事
- d) 住在床底下的雞
- 下列哪一句話最能說明這篇文章的寓意？
- a) 在東南亞旅行比較便宜
- b) 法律制度到處都不公平
- c) 品格比資歷更重要
- d) 每個人都應該學會煮青蛙
- 作者說他「忘記」了什麼？
- a) 他朋友的名字
- b) 如何閱讀
- c) 自己這雙手是做什麼用的
- d) 把行李留在哪裡
- 作者為什麼要創造churchian這個詞？
- a) 用來形容建造教堂的人
- b) 用來形容名義上有宗教信仰、卻沒有憐憫之心的人
- c) 用來形容柬埔寨的一項傳統
- d) 用來形容某一類英語老師
點擊查看答案
- b — 貧窮意味著匱乏；他描述的是綽綽有餘。
- b — 現代化與基本的人性能力並不是同一回事。
- c — 菜刀。
- c — 品格勝過資歷。
- c — 自己這雙手是做什麼用的。
- b — 名義上信教，卻沒有憐憫。
05 · 讀出字裡行間的意思
- 作者說他抵達時「不是老師，不是創辦人」，而是「一個疲憊的男人，像拖著行李一樣背著滿腔怨氣」。行李這個意象告訴了你關於他的什麼事？
- 為什麼「這是他們的教育問題」這句話，會被形容為英語中「最醜陋的善意句子」之一？一句話怎麼可能同時既善意又醜陋？
- 他寫下「我還沒有放下」。這會讓他看起來不那麼有智慧，為什麼還要寫進去？
點擊查看參考回答
- 行李很重，走到哪裡都得帶著，而且是自己選擇背上的。這個意象暗示他的怨氣是真實的，但同時也是一個他一直不願放下的負擔。
- 說話的人本意是同情，但這句話預設了村民的快樂是一種無知——這是居高臨下的。語氣很善意，預設卻很醜陋。
- 誠實。承認自己還沒有痊癒，讓整篇文章更可信；一個宣稱自己內心完全平靜的作者，聽起來就像是在作秀。
06 · 討論
- 作者說識字或許「有點被高估」。你同意嗎？為什麼同意，或為什麼不同意？
- 一個人可以沒有錢卻很富有嗎？在你的國家，那會是什麼模樣？
- 在你的文化裡，誰該為孩子負責——是父母，還是每一個人？
- 給予幫助比較好，還是接受幫助比較好？哪一個比較難？
- 仿照作者創造churchian的方式，用你自己的語言為某一類人發明一個詞，並用英文解釋它。
寫一寫你曾經被某人humbled的一次經歷。你在哪裡？他們做了什麼？事後你明白了什麼、是之前不明白的？請至少使用詞彙表中的四個單字。
延伸閱讀
故事的其餘部分——我抵達那個村莊時一直背負著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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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不倫瑞克說它缺老師。四百份履歷之後，門把依然轉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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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加拿大人在台灣四年的法律磨難
寫給國際媒體的信、文件資料、時間軸，以及影像紀錄。
為什麼這一篇要上鎖，而這並不是偏執。
由於台灣台中有一個人，我認為他對我持續的行為構成跟蹤與騷擾，因此我無法公開發表這篇文章。只要他得知任何消息，就會採取行動。帳號消失，頁面消失，凡是他搆得到的東西，他都會伸手去碰。每一次我公開自己身在何處、和誰在一起，同時也是在告訴他。
所以密碼不會透過電子郵件或連結發送。請先寫信給我，我們會安排一場簡短的錄影 Zoom 會議，由我當面把密碼告訴你。錄影只有一個目的：留下一份清楚、有日期的紀錄，記錄是誰提出了要求，也讓我不會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資訊交到不該拿到的人手裡。我有義務採取合理的措施，而這是我所能想到最合理的方式。
必須寫下這些，真是糟透了。網際網路是有史以來分享想法最偉大的工具，然而一個懷有恨意的人，就能讓一個人在發一張村子裡晚餐的照片之前三思。這就是代價。我選擇公開地付出這個代價，好讓你看見它是什麼模樣。
Ross Cline 柯受恩 · rosscline.com
加拿大新不倫瑞克 · iLearn.tw · 台灣台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