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同意——但這兩個字實際上要付出什麼代價
語言與權力 — 檔案 001
我同意
英文裡最小的兩個字 — 以及它們帶來的代價
有一款無人機，你可以買到的飛行性能比空中其他任何東西都好。相機出色，軟體精美。試過所有其他機型的飛行員都會回頭選它。
它受歡迎不是因為人們愚蠢。它受歡迎是因為它 是最好的。把這個想法記著，因為接下來的一切都依賴它。
要使用這架無人機，你要告訴它你的名字、電子郵件地址、電話號碼、帳單寄送地址。然後，每次你飛行時，都要告訴它你站立的精確位置。
這些都不是隱藏的。全都寫了出來，以你接受的條款——像我們每個人接受它們的方式那樣接受。按下一個標示為 我同意的按鈕，在你沒讀過的文件上，該文件以一種技術上屬實但實際上難以閱讀的英語變體撰寫。
SerpentZA — 「這一直在監視我嗎？」｜先看影片，然後回來
01 / 法官真正說了什麼
2025 年 9 月，一位美國聯邦法官裁定該公司將繼續列在國防部的中國軍工企業名單上。該公司曾提告要求移出名單，但敗訴。
但正是 法官所寫的 讓我無法停止思考。這些普通消費型無人機的改裝版本已出現在烏克蘭戰場。法官指出，無論該公司自己的政策是否禁止軍事用途，其實都無關緊要。這項技術是否有軍事用途，並不取決於任何人的意圖。
慢慢再讀一次，因為這其實不只是關於無人機。足以被信任的東西，也足以被利用。品質 就是 弱點。這不是兩個事實，而是一個事實。
這是最古老的教訓之一，我們不斷得再學一次。危險之物很少看起來像危險。危險的是那種迷人、能幹、有用，並已經進到屋子裡的東西。沒有人會把家門鑰匙交給讓他們害怕的人。
他們把鑰匙交給那些 有幫助的人.
02 / 現在看另一端
這是幾乎沒有人在西方被告知的部分，而正是這部分讓整個故事變得有意義。
當華盛頓還在爭論這些無人機是否構成安全風險時，北京在國內已經做出決定。
自 2024 年 1 月 1 日起，中國境內的每一架民用無人機， 不論重量, 都必須以所有者真實姓名向航空主管機關註冊。不是大型的，也不是專業的，而是每一架。真實身份、真實文件。
然後規定變得更嚴。依據自 2026 年 5 月 1 日生效的國家標準，無人機必須傳送識別與操作數據， 持續地 ——從開機那刻起直到整個飛行期間的身份、位置、速度與狀態。不是事後交出的日誌，而是即時串流。當局可即時監看，永遠如此。
在北京城內，從同一天起， 整座城市 成為受控空域。每次戶外飛行都需事先批准，且禁止向首都銷售或運輸無人機。
這就是為什麼商店裡沒有存貨。這不是傳聞，這是法律。
一個要求即時資料傳輸、身份連結註冊與全面銷售禁令的國家， 在國內 在出口型錄裡永遠不會明說的一件事是：它們並不被視為普通消費性裝置，而是被視為網路化、可被監控、甚至有潛在軍事化可能的系統。
他們完全知道這些機器是什麼，因為他們就是製造出這些機器的人。
03 / 那扇只能朝一邊開的門
所以請想想它的形狀。
在美國，這家公司聘請律師、提交動議、在法官面前辯論、敗訴，並提出上訴。公開的。在公開紀錄上。任何人都可以閱讀裁決。
在中國，當其產品至少同樣被嚴格限制時，沒有訴訟。沒有記者會。沒有上訴。因為沒有可敲的門。
我在此想公平對待，而公平並非軟弱。我不怪這家公司。它就是一家公司，存在於其所處的國家，在該政府之下生存，並做它必須做的事以求生存。任何公司都會這麼做。如果我要指責什麼，那是指向他們頭頂之上的東西。
我對任何政府也會作同樣的評論，包括我自己的——偽善並非中國的發明。每個國家都為其統治的人寫一套規則，為它想要銷售的對象寫另一套。中國共產黨只是當前最嫺熟的實踐者。
但要注意開放社會的真正意義。它把保護交給 所有到來的人 ——包括那些從不會回報這份恩惠的地方來的人。這不是漏洞，這就是重點。你不能建立只對你喜歡的人開放的法院。一旦你那樣做，它們就不再是法院。
自由是真實存在的。而且自由可以被當作杠桿使用。這兩件事同時為真，成熟的人必須同時承擔兩者。
04 / 現在是你口袋裡的那臺機器
別再假裝這是關於某一個國家的故事。那是讓人安心的版本，而讓人安心的版本通常是無用的。
我經營企業，所以我試著到處出現，因為大家都告訴你該這麼做。Facebook、Meta、WhatsApp，整套的。我這麼做的原因跟其他人一樣——因為學生都在那裡。
僅今天就有兩次，我的 WhatsApp 被封鎖了好幾個小時。 出於安全理由。 沒有解釋、沒有上訴、沒有任何人。我有兩次 Facebook 帳戶無預警消失，這第二次是最後一次。我不會再嘗試恢復它了。人生有限。
多年的經驗後，我誠實的體會是： Facebook Business 應該改名為 Facebook No Business。 這不是一句俏皮話，這是現場報告。
沒人會明說的是：在這些平台上你不是顧客，你從來不是。你是存貨。當存貨造成不便時，存貨會被移除——沒有通知、沒有姓名、沒有可真實對話的對象。你在租來的土地上打造了東西，某天早上房東把鎖換了，也沒留下轉寄地址。
所以，若有選擇，我寧可你寄給我 一封普通電子郵件、一則簡訊或一則 iMessage。當你這麼做時，我知道你是誰，你也知道我是誰。房間裡不會有第三方默默在旁做筆記、建立檔案、販售該檔案。
老舊科技、無聊的科技、不是任何人的產品。
05 / 究竟傷害你者是誰
我想告訴你一個名叫 Leo Leger.
Leo 和我一樣來自新不倫瑞克。他在多倫多為王室機構工作了一生——那是地球上文化最多元的城市之一。他從我還是個男孩起就是我的朋友，比我應得的還要好的良師。願他安息。我非常愛他，也很高興把他的名字寫下。
他曾告訴我一句話，我至今仍難以寫下。
年復一年經他案頭的案件，很少是陌生人傷害陌生人。一次又一次，受害者是被 他們自己的所傷。相同的原籍國。相同的語言。相同的社群。人們到來時都戒備著外來的危險——當危險來臨時，卻用他們的母語從前門走進來。
這其中沒有什麼神祕，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民族。這是算術。信任賦予了進入的權限，而進入才使傷害成為可能。沒有人會被從未有過他們電話號碼的人所詐騙。
你不會被陌生人背叛。陌生人從未被允許進來。
這和無人機是一樣的句子。和應用程式也是一樣。傷害的工具幾乎從不是你當時注意的那個東西。傷害是來自你已經認定安全的那件事。
我不使用某些平台，並非因為某個特定的人、在某個特定國家對我產生了他無權產生的特定興趣。我既不會點名，也不會描述他。但我可以說：這些系統讓那種行為變得毫不費力。它們把一張地圖交給一個堅決的爬蟲。我決定我寧可更難被找到，也不願更容易被行銷。
06 / 那麼我 向 你要求什麼？
若只把這些說出來卻不對自己亮起燈，那我未免小氣。所以下面是完整清單，直白的英文。
當你在 rosscline.com 跟我學習時，我會要求你的 名字與姓氏。你的 出生日期。你的 電子郵件地址 你理解你所同意的內容。兩者並不相同。 電話號碼。一張 小臉部相片。你的 城市與國家 ——不是街道，我根本不知道我的任何學生實際住在哪裡，也不想知道。而你的 母語.
為什麼？因為我要坐在視訊通話裡親自教你，從一個人到另一個人。如果我不被允許知道你的名字、你的臉、你的生日以及塑造你心智的語言，那就哪裡不對——坦白說我也不想教你。你的母語告訴我哪些聲音會讓你對抗。你的生日讓我可以祝你生日快樂。這不是資料蒐集，這是相處之道。
這是我的一端。 我不會分享你的資訊。給任何人。永遠不會。 如果有人向我要另一位學生的電話號碼，我會回答說我會問 那個人 是否願意被告知。許可只會單向傳遞——從擁有資訊的人向外。絕不相反。這在成為法律問題之前就是基本禮貌，即便沒有任何法律我也會堅守。
至於金錢：我不處理你的卡片。付款透過 Shopify處理，該公司持有 PCI DSS 等級 1 認證——現存最高階的支付安全認證。這意味著由合格評估員進行年度現場稽核、每季網路弱點掃描，以及符合三百多項獨立的安全要求。你的卡片資料存在於他們的加密環境中，而非我在金邊的筆電資料夾裡。這真的是線上支付任何人任何款項的最安全方式之一。
07 / 被設計成可跳過的英文
這終於把我們帶回那顆按鈕。
我同意。 
英語中最短的兩個字之一，承載的分量可能超過你將寫出的任何一句話。在它們上方是一份以極為特定語體書寫的文件。看看它如何運作：
「我們 might 會蒐集 )，以便日後無法被證明錯誤。 資訊以 — 而究竟是誰的體驗？。資料 — 仔細看看這個。共享 可能
might 某些 )，以便日後無法被證明錯誤。 改善你的體驗 — 而究竟是誰的體驗？ 會與共享 — 仔細看看這個。共享 由誰 ？這個句子沒有行為者。有人做了共享，但在語法上，沒有人做。負責的人被悄悄地從他自己的句子中刪除了。那不是拙劣的寫作。那是
專業的 寫作。這需要技巧去構築。每一個選擇都是刻意為之，通常由律師做出，通常既為合法又使人難以閱讀。 而這正是我從一個對無人機有意見的人，重新回到英語老師身分的時刻——因為學會閱讀這種語體不是學術練習。這是當你在外國簽租約時保護自己的方式；當你接受一份工作時；當你在櫃檯把護照號碼交給陌生人時的保護方式。每天有數百萬人在第二語言中同意他們本不應理解的事。
英語把最重要的事藏在最小的字裡。學會那些小字。
用你的耳朵看英語
同意（consent）
— 對某事說「是」。 知情同意（Informed consent） 意味著你說了「是」 且 你理解你所同意的內容。兩者並不相同。 監控（surveillance）
— 長期密切觀察人們，通常未獲其注意。 偽善（hypocrisy）
— 告訴別人遵守你自己不遵守的規則。 蒐集（to harvest）
— 大量收集。用於作物，現在也用於資料。 漏洞（a loophole）
— 規則中的小縫隙，讓人遵守文字而無視其本意。 保留措辭（to hedge）
— 使用謹慎的用語（ maymight, certain, )，以便日後無法被證明錯誤。司法管轄區（jurisdiction）
— 特定法院或政府擁有法律行動權力的地區。 條款與細則（terms and conditions）
— 協議的規則。歷史上最常被同意但最少被閱讀的文字。 09 / 真或假？
先判斷，然後點選展開。
1. 這款無人機之所以受歡迎，是因為大多數人並不知道更好的選擇。
錯誤。
錯誤。 2. 法官說公司打算將其無人機用作武器。
錯誤。
錯誤。 3. 中國在本國境內限制這些無人機。
正確。
自2024年起對每架民用無人機實名登記，2026年5月生效的標準要求持續直播傳輸身分與位置，並且在北京明文禁止在該市販售或運送無人機。 4. 在句子「資料會與夥伴共享」中，我們被告知是誰在做共享。
錯誤。
錯誤。 5. 「我們可能會蒐集某些資訊」是一項明確的承諾。
錯誤。
錯誤。 May 不承諾任何事，也永遠無法證明為假。 確定的 沒有具體說明。這句話是為了能在法庭上存活而設計的，不是為了告訴你資訊。
6. Leo Leger 觀察到大多數傷害來自陌生人。
錯誤。 相反。一次又一次，人們受到自己社群的傷害。信任授予了接觸，而接觸才使傷害成為可能。
7. Ross 會在有人要求時與其他人分享學生資訊。
錯誤。 絕不。如果有人想要你的聯絡方式，我會先 詢問你 。許可權永遠只會從擁有它的人向外流動。
8. 在文件上簽名表示你已理解該文件。
錯誤 ——這也是本文的重點。同意和 知情的 同意是兩種不同的東西。現代生活中幾乎所有事物都在兩者之間的縫隙上運作。
10 / 最後一點思考
我們生活在一個奇怪的時代，上報為下、左被堅稱為右，很多人悄悄同意不再去留意。
我不是叫你把手機丟進河裡。我有手機。我在網路上賣課程。我並非站在純潔的高地向你揮手。
我在要求的，是更小但更困難的事。 在你同意前，先閱讀。 注意那些小字。注意句子中沒有人稱的時候。注意誰在你沒注意時得利。
因為無人機本身從來不是問題。無人機很棒。問題是我們都被訓練去按上一個標示為 我同意 的按鈕，而從未問過唯一曾經重要的問題。
同意 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