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銷員 vs. 懷疑者：騙局、喜劇，還是一通非常糟糕的銷售電話？

顧客：等一下。跟電腦打交道，有時候確實會慢一點。你們人在哪裡？

銷售員：我現在人在印度，不過我們有三個辦公室：設計與開發在印度，營銷在新加坡，註冊辦公室在美國特拉華州。

顧客：你現在看得到我嗎？這邊有兩個視窗，看起來有點怪。

銷售員：看得到，你就在中間。很高興認識你。

顧客：我也很高興。好，這家公司基本上算是在特拉華州註冊，對吧？

銷售員：對。我們大概有 150 人，包括營銷、設計、開發、移動應用等等，我們不是自由接案的那種。

顧客：好，那重點是什麼？我有把郵件轉給你，你看過嗎？我想聽你自己告訴我，你們到底要賣我什麼。

銷售員：我想先確認一下我發給你的功能清單。

顧客：可以，你一項一項念出來吧。也許有些東西是我無知。

銷售員：根據這些功能，我也把付款方案發給你了。如果你接受這份清單，我們可以幫你。就網站改版而言，我們會給它一個全新的外觀與感覺，讓它更現代、更容易使用……

顧客：第三項是什麼？

銷售員：提升轉化率。

顧客：提升轉化率……也就是說，讓網站更能把流量變成諮詢或客戶？

銷售員：對。更好的使用者體驗會讓更多來到網站的人更願意留下來，諮詢也會增加。

顧客：你知道我賣的是什麼吧？

銷售員：你提供課程，對嗎？

顧客：對，我賣的是“時間”。這是個競爭激烈、很擁擠的市場。

銷售員：我看過你的網站。老實說，它很基礎。

顧客：我還以為你說的是它很“忙”。不是，它是很基礎。哇，一個日曆。哇，一個測試。哇，一個登入檔。前沿科技啊。它確實不怎麼樣，但那是我一個人能做到的全部。

銷售員：這不只是美觀問題。

顧客：很好，我很高興你同意。那就繼續吧。告訴我一件、兩件、五件它到底哪裡有問題。

銷售員：這不只是網站本身，也和營銷有關。兩者都重要。就算你有個好網站，沒有正確流量，也不會有銷售。

顧客：而那就是你們做的？營銷？

銷售員：對，我們做。

顧客：你真的覺得你們的營銷能力，足以讓我付出這筆錢、這段時間、這筆新增投入之後，覺得“值回票價”嗎？你知道我在問什麼：ROI。

銷售員：現階段我不建議你先做營銷。現在應該先把網站處理好。老實說，在你當前的網站狀態下，單做營銷不會幫到你。

顧客：能幫到我的是我真正想做的事。

銷售員：你得分階段來。先修網站，再做營銷。否則只是把流量導進來，卻轉不成結果。

顧客：好。所以大概要花多少錢、多少時間？而且你有多確定這件事值得做？

銷售員：網站部分是 1,350 美元。這個價格包含整個網站從頭重做，給它全新的外觀、手機響應式頁面，以及更友善的佈局。

顧客：很好啊。你是專家，我相信你。那請你告訴我回報呢？我知道你知道我在問什麼：投資回報率。

銷售員：我不會給你一個精準的 ROI 數字。你要先理解這個流程。沒有人可以告訴你會賺五倍或十倍，不是那樣運作的。

顧客：但問題是：如果我星期一把這筆錢投進去——我不認識你，也沒聽過這家公司。郵件底下甚至沒有正式簽名。我怎麼知道這不是奈及利亞騙局？

銷售員：我就是在告訴你流程。你必須理解這個流程。

顧客：我不在乎流程。那是你該懂的，不是我。我要做的是付錢。

銷售員：你也必須理解流程，這樣你才知道投入是什麼，才能判斷產出。如果方向是對的，當然會有結果。

顧客：說真的，我並沒有因為你說的話而特別興奮。我想知道：如果我繼續維持現在這樣，是不是才是真正愚蠢？花錢請你們幫忙，到底是支出還是一種節省？

銷售員：想要回報，就必須先投資一些東西。

顧客：我只是想問：就我的網站而言，不用你們的服務，我會不會是個傻子？

銷售員：市場上有很多品牌，不只我們。你可以自己選任何人。我只是在告訴你流程。

顧客：但你不就是來賣我東西的嗎？郵件裡有價格，對吧？一個更好的網站應該能帶來更多收入吧？

銷售員：對。

顧客：那你能不能說點什麼，讓我覺得“這個人真的知道自己能把事情修好”？這世上騙局太多了，大家都在講流程、講 obviously，問題是我憑什麼信？

銷售員：你可以自己查。

顧客：我不想查，太無聊了。我開玩笑的。我覺得你應該是真人，而且可能也是個不錯的人。我不是說你不像個好人。但在我花這筆錢之前，我希望有人能讓我感覺到，他真的很確定這是對的方向。

銷售員：我賣的不是一支筆，也不是一支 iPhone。我賣的是服務。

顧客：服務。那你真心相信這些服務適合我？

銷售員：當然。

顧客：那就回到 ROI 吧。大概多少？

銷售員：我不能承諾一個精確數字。但粗略來說，如果你拿到的是相關流量，而網站也夠好，當然就會改善。如果你現在有某個流量規模、能成交十個客戶，那麼網站更好之後，也許就能得到更多。

顧客：這個網站是我自己做的。我沒學過專業課程，都是自己摸索出來的。

銷售員：我理解。

顧客：我不是在替它辯護。我只是想讓你知道，當時我在臺灣有實體學校，後來不再做實體了，才想說既然要轉線上，總得有個網站。

銷售員：那確實很費工。不過我們未必一定要把結構全部推翻。有些地方可以修，但如果結構本身要變，那就必須重做。就像建築物一樣。

顧客：我懂。只是老實說，不同的人會被不同的銷售方式說服。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是個怪人。要打動我，需要某一種特別的怪人。

顧客：你叫 Nigel Smith，對吧？這名字很好。我叔叔叫 Troy Maxwell——聽起來就像銀行裡會賺很多錢的人。

顧客：你發來的那些案例我都看得懂。我甚至認識裡面的一些學校和老師。我不是不能想像把規模做大；問題不是“如果突然來一千個學生我能不能接”，而是我根本不相信這條路會讓我走到那一步。

銷售員：如果你點開我發給你的案例網站，就會更明白我說的佈局和結構是什麼。

顧客：我知道那些網站。我甚至希望有一天可以和他們競爭。但你們服務的大公司，跟我現在做的小規模線上業務，差別很大。

銷售員：我還是想先確認功能清單。如果這些內容你認可，那麼付款方案我也已經發給你了，你可以選擇其中一個。

顧客：我真的很感謝你花時間。今天我會認真看。只是如果你回頭突然靈光一閃，覺得“天啊，我應該跟 Ross 說這個，他要是知道這個就可能會下決定”，那你隨時打給我。

銷售員：你可以想像一個市場裡的實體店。如果你有商品，但沒有人知道你的店，可能只有少數人會進來。而且他們一進來，如果看到店面看起來很基礎、很舊、很亂，他們自然就不願停留。

顧客：我懂這個比喻。可問題還是同一個：這些東西，真的會帶來 ROI 嗎？你就是在這裡讓我失去興趣。

銷售員：如果我告訴你，往前直走兩公里就會看到一間白色房子，你要怎麼要求別人“證明”給你看？我現在就是在陳述事實。

顧客：如果我真的付錢，大概要多久做完？

銷售員：二十五到三十個工作天。

顧客：這倒不算太差。那二十五到三十個工作天之後，你有多確定至少會有一些學生進來並付錢？

銷售員：三十個工作天之後，我們會有一個新網站。之後我們再做 SEO，也會同時安排 Google Ads。廣告一上線，你就會開始收到諮詢；SEO 則會在背景中持續發揮作用。

顧客：那我問你：對我這種利基市場來說，Google 跟 Facebook Meta 哪個更好？

銷售員：兩個平臺的受眾不同。Facebook 是社交媒體流量，Google 則是搜尋流量，結果型別也不同。

顧客：我以前自己試過 Google，投了兩千美元，完全沒任何迴音。一個電話都沒有，一封郵件也沒有。然後我又試 Facebook Meta，因為我當時在臺灣有學校。我的經驗是：Facebook Meta 到處是故障，你的頁面會突然消失，有人檢舉你，整件事就開始變得荒謬。

銷售員：我要澄清一點：你以前是自己做 Google Ads 和 Facebook，對嗎？不是專業團隊操作。

顧客：我是靠這樣來學的。

銷售員：但不是所有學習都應該靠壞經驗來學。如果你理解流程，就能更正確地往前走。並不是每個人投 Google Ads 都會得到好結果，關鍵在於你怎麼做。

顧客：我很感謝你的禮貌，但老實說，我的主要關切不是流程。那是你的關切。我的關切是 ROI。那是我的錢。

銷售員：我當然可以給你一個想像出來的數字，說我能把你變成十億美元公司，但那是胡說。我是在告訴你事實，好讓你知道在四十到六十天裡，可能達到什麼。

顧客：我不要虛假承諾。我只是想讓人說服我：他自己真的也覺得，這是對的路。

銷售員：這正是為什麼我給你的不是幻想，而是事實。這樣下次你就不會再被人騙，你會懂得別人到底在賣什麼。

顧客：所以網站 1,200 或 1,350，是隻包含網站？營銷是另外算？

銷售員：對。那個價格只包含網站本身，營銷是另一筆費用。

顧客：明白了。

顧客：如果之後有任何事情讓這件事滾得更快，隨時打給我。說真的，我很感謝你的時間。你幾歲？

銷售員：我 35。

顧客：天哪。二十五還是三十五？好吧，三十五。你也不年輕了。很高興認識你。你人真的很客氣，我很感激。

銷售員：非常感謝。彼此彼此。

顧客：暫時先這樣。希望我很快能打給你。Ciao。

對我來說，這個銷售員聽起來不像是徹頭徹尾的騙子，但也絕對不算特別強、特別有洞察、特別有說服力。他聽起來太模板化、太依賴標準銷售詞彙，也太難真正回應眼前這個人最核心的心理問題。

他不是一個很厲害的成交者，也不太像一個特別會根據物件即時調整的人。他不斷回到“流程”，卻一直沒有真正回答那唯一真正重要的問題：為什麼我要相信，把錢交給你不是另一個錯誤？

與此同時，這位顧客聽起來很搞笑、很尖銳、也很懷疑，而且情緒真實；但他有時也確實明顯粗魯。我不會單純說他只是個混蛋，因為他的不信任是可以理解的，而他最核心的問題——“你能不能讓我真心覺得這值得？”——一點也不荒謬。

正因為如此，這段交流才特別耐人尋味：一個人太模板化，不足以建立信任；另一個人太尖銳，不容易相處。但兩人某種程度上又都說得通。

我更直接的結論是：這個銷售員未必是騙子，但他遠遠沒有做到足以贏得信任；而這位顧客雖然粗魯，卻一點也不瘋狂，他的懷疑完全有現實基礎。如果這段對話有什麼價值，那就是它把“現代銷售語言”和“真實顧客心理”之間的斷裂，暴露得非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