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書出錯的六個例子（以及真正被抹去的東西）
你讀過的每一本歷史書都有一個既定的樣子。下面是六個這種樣子被證明是錯的例子——錯得離譜，錯得人盡皆知，而且錯得誰也沒有料到。
你每天經過的那棟樓
我最近常看一個叫 My Lunch Break 的 YouTube 頻道，毫無保留地推薦給大家。
主持人在 Google 街景裡漫遊各個城市，停在某座巨大的老式公共建築或大教堂前，讀出它是如何建成的官方說法——四年的工期、神秘的建築師、一場大火、再度重建。然後他問一個簡單的問題：你覺得這說得通嗎？
他帶著一股冷幽默式的諷刺來做這件事，讓節目真正有趣，而這一點比人們願意承認的更重要。沒有人會把一堂講座聽完。但只要講故事的人自己樂在其中，一個好故事誰都會聽到最後。
這個頻道最大的功勞，是讓人們抬起頭來看。我們成千上萬的人每天從非凡的建築前走過，卻從來沒有想過：是誰鑿出了那塊石頭，實際上花了多長時間，為什麼沒有人記得哪怕一個名字。能讓觀眾真正看見自己住的那條街，這可不是小事。
我不打算在這裡下什麼結論。我想提供的是一篇配套文章：過去的官方說法確實錯了的六個例子——都有據可查、可以核實，而且每一個都比被取代的那個版本更離奇。因為懷疑精神的誠實理由，並不是歷史可能出錯。而是歷史確實錯過，而且不止一次，就在今天還活著的人的記憶之內。
1本不該存在的神廟
在二十世紀的大部分時間裡，教科書上的順序是定好的：先有農業，然後是餘糧，然後是城鎮，然後是祭司，最後才是紀念性建築。在有人種出足夠養活建造者的小麥之前，你是蓋不了神廟的。
後來，一位庫爾德農民的犁總是一次又一次地卡在石頭上。
哥貝克力石陣是土耳其東南部一組巨大的雕刻石灰岩石柱，排成環形，上面刻著狐狸、野豬、蠍子和禿鷲。它大約有一萬一千六百年的歷史。它比農業還早。比陶器、文字、金屬和輪子都早。
書本錯了整整一個世紀。不是因為有人隱瞞。而是因為沒有人去挖。
2公元前100年的電腦
1901年，採海綿的潛水員在希臘安提基特拉島附近海域發現了一艘羅馬時代的沉船。在青銅像和大理石像之間，有一塊厚書大小、鏽蝕不堪的團塊。幾十年來它幾乎無人問津。
X 光和 CT 成像最終揭示了它的真面目：至少三十個相互嚙合的青銅齒輪，全部手工切削，組成了一臺類比電腦，能模擬太陽和月亮的運行，追蹤奧林匹克運動會的週期，並預測日食和月食。
這段空白至今確實無法解釋。要麼知識失傳了，要麼它保存在一些沒能流傳到我們手中的器物裡。而我們之所以知道有這個問題存在，只是因為有人留下了一塊鏽蝕的團塊，而沒有把它扔掉。
3沒有人提起的美洲城市
距離聖路易斯市中心十三公里的地方，曾經矗立著一座城市。在公元1100年前後的鼎盛時期，卡霍基亞住著一萬五千到兩萬人——比同一時期的倫敦還大。城裡有規劃好的街區、一個大廣場，還有一圈用來追蹤太陽運行的木柱陣。
城市中心是僧侶土丘：高約三十公尺，底座佔地面積比吉薩大金字塔還大。全靠人力，一筐一筐地把土堆起來。
4我們至今仍難以置信的石頭
在黎巴嫩的巴勒貝克，神廟基座牆上的三塊巨石每塊約重八百噸。附近的採石場裡，還有一半連在基岩上的石塊，比它們更重——其中一塊估計超過一千六百噸，是地球上已知最大的加工石塊。
站在它面前，感受一下那種「有什麼不對勁」的感覺。這種感覺並不是推理出了錯。面對一塊巨大的岩石，這是完全正常的反應——而正是這種感覺促使人們去探究，這也恰恰是它存在的意義。
5從泥濘中升起的城市
在西雅圖，你可以參加導覽，走過如今位於城市地下的街道。在芝加哥，整棟整棟的建築被放在螺旋千斤頂上整體抬升——飯店被抬高了一公尺多，客人們卻照常在裡面用餐。
一樓變成了地下室。舊的門洞和窗戶被埋到了人行道下面。如果你曾經注意到某棟樓的窗戶低得出奇，心想這可真奇怪——你沒想錯。這確實奇怪。它也是十九世紀最非凡的工程故事之一，卻幾乎沒有人學過。
6我們親手造成的那一次
賓夕法尼亞車站於1910年在紐約落成。它的候車大廳仿照卡拉卡拉浴場建造，立著粉紅色花崗岩柱，天花板高達四十五公尺。人們公認它是美國最美的室內空間之一。
1963年，它被拆除，為的是建一棟辦公樓和一座體育館。瓦礫被倒進了紐澤西的一片沼澤裡。
如果你曾經看著一棟老建築心想我們現在造不出這樣的東西，也不會費這個勁——賓州車站就是你的證據。這件事就發生在今天還活著的人的記憶裡，就在鏡頭前，而當時做這件事的人一點也不覺得羞愧。
那麼，真正被抹去的是什麼？
這是我反覆回想的一點。
確實有一些東西從記錄中被抹去了，而我覺得人們談得還不夠：那些真正幹活的人。
我們知道委託建造大教堂的主教，也知道在圖紙上簽字的建築師。可我們幾乎從來不知道任何一位石匠、雕刻師、玻璃工或勞工的名字——那些移民、學徒，那些在一棟建築上耗費三十年、沒等到它完工就去世的人。他們的手藝至今矗立在你所在城市的中心。他們的名字卻消失了。
如何核實一個關於過去的說法
無論你的懷疑指向哪個方向，這四個問題都會對你很有幫助——而且它們對官方說法和對其他任何說法一樣嚴格適用：
- 如果這是假的，證據會是什麼樣子？如果沒有任何東西能構成反駁，那它還算不上一個理論。
- 這個解釋說明的是一件事，還是很多件事？不同的事實各有各的普通原因，這並不構成規律。
- 記錄裡有沒有不那麼光彩的內容？編造的歷史只有讚美。真實的歷史裡有批評者、有抱怨、有超支，也有差評。
- 我能自己核實嗎？採石場的標記、公司帳簿、報紙檔案、城市工程記錄。這些資料公開的程度遠超人們的想像。
去看這個頻道吧。好好享受。然後自己去查點什麼——因為去查本身就是全部意義所在，而這是唯一一件別人無法替你做的事。
See English With Your Ears — 語言回顧
檢查你的理解
- 為什麼哥貝克力石陣讓考古學家如此震驚？
- a) 它是用一種未知材料建成的
- b) 它建於農業出現之前，而教科書說這是不可能的
- c) 它是在水下發現的
- d) 沒有人能測定它的年代
- 安提基特拉機械為什麼引人注目？
- a) 它是用黃金做的
- b) 此後約1,400年間再也沒有出現過機械上如此複雜的東西
- c) 它是上個世紀製造的
- d) 它至今仍運轉完好
- 賓夕法尼亞車站後來怎麼了？
- a) 被燒毀了
- b) 毀於戰爭
- c) 1963年被蓄意拆除
- d) 至今原樣矗立
- 為什麼有些老建築的窗戶低於街面？
- a) 它們沉到了地下
- b) 為了防禦而那樣建造
- c) 城市抬高了街道的高度
- d) 沒有人知道
- 作者認為，真正被抹去的是什麼？
- a) 1800年以前的所有記錄
- b) 建造這些地方的工人的名字
- c) 原始設計圖
- d) 所有照片
- 作者認為，真實的歷史記錄通常包含什麼？
- a) 只有讚美
- b) 各種資料之間完全一致
- c) 批評、抱怨和錯誤
- d) 沒有日期
答案
1 b · 2 b · 3 c · 4 c · 5 b · 6 c
第6題最值得記住。編造的故事只會恭維。真實的記錄會自己跟自己爭論。
值得掌握的十二個詞
| 單字 | 釋義 | 文中用法 |
|---|---|---|
| to overturn (v.) | 徹底改變一個被普遍接受的觀念 | "What this overturned" |
| to predate (v.) | 早於另一事物而存在 | "It predates farming" |
| surplus (n./adj.) | 超出所需的部分 | "then surplus food" |
| monument (n.) | 為了被人銘記而建造的大型建築 | "then monuments" |
| corroded (adj.) | 因化學反應而慢慢損壞的，比如生鏽 | "a corroded lump" |
| earthwork (n.) | 用堆積的泥土築成的大型建築 | Monks Mound |
| prejudice (n.) | 在瞭解事實之前形成的不公正看法 | "a documented prejudice" |
| bodily (adv.) | 作為一個整體；在物理上，完全地 | "raised bodily on jackscrews" |
| rubble (n.) | 被毀建築的碎塊 | "The rubble was dumped" |
| glazier (n.) | 安裝玻璃和窗戶的工匠 | "mason, carver, glazier" |
| unflattering (adj.) | 把某人或某事表現得不那麼好的 | "anything unflattering" |
| to erase (v.) | 徹底去除，不留痕跡 | "erased from the record" |
語法重點：用提問代替斷言
請注意這個頻道使用、本文也借用的這一招：does that sound right to you?
提問會邀請聽者思考。斷言會邀請聽者反駁。這是你在英語中能學到的最有用的東西之一，在你將來遇到的每一場爭論中都管用。
比較一下：
✗ That story is obviously false.（聽者會為它辯護）
✓ Does that sound right to you?（聽者會去核實它）
表達懷疑時有用的提問方式：
- Does that sound right to you?
- How would we know?
- What would we expect to see if that were true?
- Where does that number come from?
- Who actually did the work?
試一試。挑一個你懷疑的說法。不要說它為什麼錯，而是寫下你會就它提出的三個問題。然後體會一下，這樣做有多麼有力。
值得偷學的句型
- It is not X. It is Y. — "That feeling is not a failure of reasoning. It is a perfectly sane response."
- Either A, or B. Either way… — 提出兩種可能性，而不假裝知道哪一種是對的。
- If you have ever… you were right. — 在提供資訊之前，先肯定讀者的直覺。
討論
- 你所在的城市有沒有一棟老建築，沒有人記得是誰建的？你覺得是誰建造了它？
- 六個故事裡哪一個最讓你驚訝？為什麼偏偏是它？
- 作者說編造的故事只會恭維，而真實的記錄包含批評。你同意嗎？你能想到例外嗎？
- 懷疑和核實有什麼區別？哪一個更難，哪一個更有用？
Ross Cline · rosscline.com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哥貝克力石陣 — 德國考古研究院發掘報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2018）。安提基特拉機械 — Freeth 等，Nature（2006）及其後的成像研究；雅典國家考古博物館。卡霍基亞 — Cahokia Mounds State Historic Site；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名錄（1982）。巴勒貝克 — 德國考古研究院對朱庇特神廟基座及採石場的勘測。西雅圖與芝加哥的街道抬升 — 市政工程記錄及當時的報刊報導。賓夕法尼亞車站 — 當時對1963年拆除的報導，以及《紐約市地標保護法》（1965）。圖片來自 Wikimedia Commons 和美國國會圖書館，出處已在上文分別註明。文中討論的頻道是 YouTube 上的 My Lunch Brea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