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不信由你？爪哇的術士，以及說出理由這件難事
這是三篇相互關聯的文章中的第三篇。第一篇問的是當科學不再提問，會發生什麼事。第二篇談的是狗知道些什麼。這一篇則把問題交還給你。
先看。之後再判斷。
1988年，勞恩與勞倫斯・布萊爾兄弟推出了《Ring of Fire: An Indonesian Odyssey》，這是為 BBC 與 PBS 製作的紀錄片系列，取材自他們在印尼群島長達十年的旅行。在《East of Krakatoa》這一集的某個片段裡，他們拍到了爪哇島一處華人街區中的一名男子。
他請他們不要使用他的本名。他們叫他Dynamo Jack。多年後，他以張約翰（John Chang）之名為人所知，而他所修習的系統名為莫派——內功，即內在力量，是一門根植於道家丹術的傳承技藝。
1988年約莫三十分鐘的電視畫面，就是這門傳統全部的影像紀錄。目前流通的每一份副本，都源自那段影片。
在往下讀任何一個字之前，請先完整看完。我不打算告訴你該怎麼想，而且我寧願你在我沒有站在旁邊的情況下，形成自己的第一印象。
影片拍到了什麼
- 他只要碰觸就能使人觸電——勞倫斯・布萊爾，以及一位抱持懷疑的收音師。他們的肌肉不由自主地痙攣。必須有助手扶住並為對方接地。
- 他治療勞恩・布萊爾的眼部感染，將他所謂的「氣」透過一根針引導過去，後來又不用針、僅以雙手為一名病患治療。
- 他點燃一張捲起來的報紙，報紙拿在一段距離之外，看來是靠從手掌射出熱能做到的。
- 他把一根筷子打穿一張實心桌子。
- 在後來的資料中，他僅靠握住就點亮一顆一般的 LED——而且據說還用手接住一顆空氣槍鉛彈。
一個關於準確性的小地方，而且它很重要：這個故事通常被說成「他接住了一顆子彈」。有出處的記載說的是一顆空氣槍鉛彈。這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東西。當你在評估一項主張時，請永遠檢查一下：你聽到的版本是不是已經被悄悄升級過了。
為什麼這不是常見的大師故事
我想公平地對待這個人，因為江湖術士的常見模式並不太套得到他身上。
對他有利的幾點
- 他要求把影片撤下。午餐時發生了一起意外——筷子的木屑劃傷了一位客人流血——之後他說自己破了門派的兩條戒律：絕不在公開場合展示，絕不見血。他請布萊爾兄弟把那個片段抽掉。他們照做了。《Ring of Fire》後來的版本都沒有那一段，而勞倫斯・布萊爾在受訪時證實，這是張的要求。
- 他從未拿它變現。沒有講座。沒有頻道。沒有課程、沒有證書、沒有周邊商品。他收了少數幾名弟子，然後回去默默無聞地替人看病。
- 他並沒有去追鏡頭。攝製組找上他，是因為團隊裡有人生病了。
一個手握同類影片中商業價值最高的示範素材、卻要求把它銷毀的人，這不是一個正在行騙的人會有的行為。
不利的幾點
- 沒有任何附帶公開結果的對照測試。1997年的一次後續造訪帶去了儀器和一小群美國科學家。從那次留下來的東西是更多影片——不是論文，不是實驗流程，不是任何人可以查核的測量數據。
- 每一個效果都有已知的魔術對應手法。舞台表演者會用藏起來的化學藥劑，或掌中夾帶的熱源來點燃紙張。高電壓、低電流會製造出正是那種不由自主的痙攣，而且是標準器材。鉛彈可以藏在掌中。桌子可以事先動手腳。
- 鏡頭從來沒有拍到懷疑者所需要看到的東西。我們很少看到紙張燃起之前手掌完全攤開。我們看不到握著 LED 的人的全身。桌子沒有被檢查過。
- 即使是抱持同情立場的記載，也含有一個怪異之處：據說那股點亮 LED 的「電荷」在電壓表上量不到。如果這是真的，那要不是非同尋常，就是一條線索。
那我怎麼想？
老實說嗎？我不知道。而我已經不再把這當成一種失敗。
請注意這裡證據的形狀，因為它和本系列另外兩篇不一樣。在那隻偵測出癌症的狗身上，有機制，也有盲測試驗。在那隻名叫 Jaytee 的㹴犬身上，有真實的數據，也有嚴肅的人之間真實的方法論爭論。而在這裡，有的是非凡的影片、一位手腳乾淨得異乎尋常的當事人，以及零測試。
這意味著支持張約翰最強的論據是一個關於人品的論據，而不是物理上的論據。他的行為就像一個沒有東西要賣的人。這確實有其份量——但它不等同於證明，我也不會假裝它是。
（這句話以各種措辭流傳，通常被歸給物理學家理查・費曼。我從來沒能在他真正發表過的任何文字裡找到它——仔細想想，這倒也頗為貼切。）
我一直回到這一點。如果那段影片是一場表演，那它是一場非常高明的表演，而表演者接著做了他所能做的、最無利可圖的一件事。如果那不是表演，那麼1988年在爪哇的某個房間裡，發生了我們現有的物理學無法解釋的事。
這兩種可能都很有意思。只有一種是無趣的——就是我們預先下定論、然後不再看下去的那一種。
換你了
我不是要你相信它。我是要你說出為什麼。
那是一項比「有個看法」困難得多、也有用得多的能力。任何人都能說「假的」或「真的」。能說明究竟是哪一個細節說服了你，以及什麼樣的證據會讓你改變想法，才是把思考和反射性反應區分開來的東西。
See English With Your Ears — 語言複習
檢查你的理解
- 為什麼這名男子在1988年的影片中被稱為「Dynamo Jack」？
- a) 那是他的藝名
- b) 他請製片方不要使用他的本名
- c) 布萊爾兄弟唸不出他的名字
- d) 那是「莫派」的翻譯
- 張約翰為什麼要求把影片撤下？
- a) 他拿到的報酬不夠
- b) 他說自己破了門派的兩條戒律
- c) 他覺得拍攝品質不佳
- d) 他想把它賣到別的地方
- 作者說不利於這段影片的最強一點是什麼？
- a) 張拒絕再度被拍攝
- b) 布萊爾兄弟不是科學家
- c) 沒有任何附帶公開結果的對照測試
- d) 爪哇沒有人記得他
- 作者對一個著名細節做了什麼更正？
- a) 那是筷子，不是針
- b) 那是空氣槍鉛彈，不是子彈
- c) 那是1998年，不是1988年
- d) 那是蠟燭，不是報紙
- 作者說支持張最強的是哪一種論據？
- a) 物理上的論據
- b) 數學上的論據
- c) 關於人品的論據
- d) 歷史上的論據
- 作者自己的結論是什麼？
- a) 影片絕對是真的
- b) 影片絕對是安排好的
- c) 他不知道，而且不把這當成一種失敗
- d) 這個問題不值得問
答案
1 b · 2 b · 3 c · 4 b · 5 c · 6 c
第 5 題才是難的。關於人品的論據談的是一個人怎麼做事；物理上的論據談的是測量。能分辨別人遞給你的是哪一種，是一項值得受用一生的能力，而不只是為了這篇文章。
十二個值得掌握的單字
| 單字 | 意思 | 文中用法 |
|---|---|---|
| footage (n., uncountable) | 已錄下的影片或影像 | "thirty minutes of footage" |
| to withdraw (v.) | 把某物收回；將它撤除 | "asked for the footage to be withdrawn" |
| involuntarily (adv.) | 並非出於選擇；無法控制 | "Their muscles spasm involuntarily" |
| a grift (n., informal) | 為了騙錢而設的不誠實勾當 | "somebody running a grift" |
| conjuring (n.) | 魔術把戲；幻術 | "a known conjuring equivalent" |
| to palm (v.) | 把小東西藏在手掌中 | "A pellet can be palmed" |
| sceptic / skeptic (n.) | 在主張被證明之前對它抱持懷疑的人 | "what a sceptic would need" |
| protocol (n.) | 一項實驗中確切議定的方法 | "not a protocol" |
| oddity (n.) | 一個兜不攏的奇怪細節 | "contain an oddity" |
| obscurity (n.) | 不為人知的狀態 | "back to treating patients in obscurity" |
| to account for (phr. v.) | 解釋 | "our physics cannot account for" |
| in advance (phrase) | 在某事發生之前 | "we decide in advance" |
文法重點：表達相信與懷疑的語言
英文給了你一整座確定程度的階梯。多數學習者只用最上面和最下面那兩階。請把中間幾階也用起來。
| 程度 | 結構 |
|---|---|
| 確定 | It must be… / There is no doubt that… / I am convinced… |
| 很可能 | It is probably… / It seems to me… / I suspect… / The chances are… |
| 有可能 | It might / could be… / It is possible that… / Perhaps… |
| 存疑 | I doubt… / I am not convinced… / That strikes me as unlikely… |
| 確定（否定） | It can't be… / There is no way… |
注意這個文法陷阱：要推測過去的事，請用情態助動詞 + have + 過去分詞：
✓ "He must have hidden it in his hand."
✓ "The table could have been prepared beforehand."
✗ "He must hide it."（時態錯誤——這句的意思是一條現在的規定）
口說練習：四步論證
這是每一位優秀辯論者都在用的結構，寫作時同樣管用。請把四個步驟都大聲說出來練習。
- 主張。"I think the newspaper scene is staged."
- 證據。"Because we never see his hand fully open before it ignites."
- 讓步。"Admittedly, the camera angle may simply be poor."
- 回應。"Even so, a serious demonstration would have fixed that."
第 3 步好用的句型——讓步。讓出一個點會讓你聽起來更有自信，而不是更沒自信：
Admittedly… / Granted… / To be fair… / I accept that… / That may well be true, but…
寫作練習
請寫兩段文字，每段約120字（英文字數）。
- 第一段：論證這段影片是真的。請至少使用確定程度階梯中的三個句型。
- 第二段：論證它是安排好的。請至少使用一個讓步句（Granted…）以及一個過去情態句（could have been…）。
接著用一句話回答：哪一項單一證據會讓你改變想法？如果你答不出來，那你並沒有一個看法——你只有一個偏好。
討論
- 他拒絕從中獲利，這件事重要嗎？那算是證據，還是只是人品？
- 哪一個比較有力：親眼看見某件事，還是讀一份你並未親眼見證的對照研究？為什麼？
- 在你的文化裡，有沒有哪些能力是長輩會談論、年輕人卻不予理會的？你認為誰是對的？
- 你認為為什麼這個故事通常被說成「一顆子彈」，而不是「一顆空氣槍鉛彈」？
Ross Cline · rosscline.com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勞恩與勞倫斯・布萊爾，《Ring of Fire: An Indonesian Odyssey》（BBC/PBS，1988），〈East of Krakatoa〉一集。Kosta Danaos，《The Magus of Java》（2000）與《Nei Kung: The Secret Teachings of the Warrior Sages》（2002）。Jim McMillan，《Seeking the Master of Mo Pai》（2011）。當代討論與懷疑論者的質疑，彙整於 martialdevelopment.com 及 Mo Pai Archive。請注意，關於這些現象似乎並不存在任何經同儕審查的測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