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學的迷思：當科學不再提問，會發生什麼事
這是三篇相互關聯的文章中的第一篇。第二篇談的是狗知道些什麼。第三篇則請你自己判斷一段影片。
一場被下架的演講
2013年1月12日，一位名叫魯珀特・謝爾德雷克（Rupert Sheldrake）的生物學家在倫敦 TEDx Whitechapel 發表了一場十八分鐘的演講。當晚的主題是挑戰既有典範。
他確實挑戰了。TED 把影片從自己的頻道上撤下，移到網站的一個角落，並加上一則警告標籤。
影片被撤下的當下，觀看次數大約是三萬五千次。此後，各種重新上傳的版本累計被觀看超過八百五十萬次，志工們還為它做了二十八種語言的字幕。無論怎麼看，這都是 TED 試圖壓下卻最成功的一件事。
先看完再讀下面的內容。十八分鐘而已。
提出這個論點的是誰
這一點很重要，因為要打發掉一個令人不安的想法，最省事的辦法就是打發掉提出它的人。
謝爾德雷克在劍橋大學攻讀自然科學，以雙一等榮譽畢業，並獲得該校植物學獎。他曾是克萊爾學院的院士，也是細胞生物學的學程主任。他曾是英國皇家學會的研究員。他曾在一所國際作物研究機構擔任首席植物生理學家，在那裡做出關於植物如何在組織間輸送荷爾蒙的紮實研究，至今仍可被引用。他發表過大約九十篇專業論文。
不論他還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絕不是一個從未學過科學方法的人。
整件事的關鍵區分
謝爾德雷克的論點並不是說科學是錯的。他的論點是：我們悄悄地讓兩件不同的事情共用了同一個名字。
第一種是作為方法的科學：觀察、提出假說、檢驗、修正，並且把每一個結論握得夠鬆，鬆到新的證據能把它從你手中拿走。這套方法是我們這個物種為了找出真相所打造過最好的工具。
第二種是作為世界觀的科學：一組關於實在本質的背景假設，因為信得太深，以至於沒有人再注意到它們，更別說去檢驗。謝爾德雷克主張，第二種是藉著第一種的權威被偷渡進來的。
- 自然是一部機器。
- 物質沒有意識。
- 自然律是固定的，而且在大霹靂的那一刻就已固定。
- 物質與能量的總量永遠不變。
- 自然沒有目的，也沒有方向。
- 一切遺傳都是物質性的遺傳，存在基因裡。
- 記憶以物理痕跡的形式儲存在大腦之中。
- 心智位於頭顱之內。
- 所謂的超心理現象在原則上不可能存在。
- 機械論式的醫學是唯一真正有效的醫學。
他的做法不是宣稱這些是錯的，而是指出它們是假設，不是發現，並且追問：如果我們把每一項從陳述句改成問句，會發生什麼事？自然律是固定的，還是它們其實更像習慣？記憶是一種物理痕跡，還是說花了一個世紀去找這個痕跡，結果出奇地一無所獲？心智被關在頭顱裡，還是說那只是一份我們早已不再檢視的哲學遺產？
我一再回想的那句話
我這麼說不是要羞辱任何人。我這麼說，是因為歷史對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講得毫不含糊。當一個機構決定某些問題不准被提出，那些問題並不會因此不再真實。只是那些還有事業要保護的人不再提了——這意味著問題會被問得很糟，由那些沒什麼好損失的人，在邊緣地帶提出，而那裡沒有任何夠格的人能夠糾正他們。
TED 這件事的諷刺之處正在於此。撤下演講並沒有讓爭論落幕。它把觀眾人數乘上了兩百五十倍，而且親手遞給謝爾德雷克一份任何人所能給他、最有力的論據。
接著談另一邊，因為另一邊值得被聽見
如果我只呈現謝爾德雷克這一方的說法，那我做的就跟我所抱怨的事情一模一樣。
他核心的正面主張，形態共振——認為自然具有某種集體記憶，使得曾經發生過的模式更容易再度發生——從1981年就已提出。四十多年來，它始終沒能產出可被獨立重複驗證的結果，也就無法從假說晉升為公認的理論。這不是一個小小的反對意見。這是最關鍵的反對意見。
而批評者的立場也有一個公允的版本，值得好好陳述：科學之所以能前進，正是因為它不容易被說服。擋住怪人的那道濾網，也正是擋住被誤解的天才的那道濾網；一個讓所有異端主張都通過的學科，終將被淹沒。問題不在於該不該有濾網，而在於這道濾網應該靠論證運作，還是靠撤除運作。
就這個比較窄的問題而言，我認為 TED 處理得很糟——看過那場演講的大多數人也這麼認為，其中包括許多從沒聽過形態共振、也不怎麼欣賞它的人。
值得慢慢琢磨的問題
我教英文。我真正賴以維生的工作，是丟給別人一個題目，然後閃到一邊去。所以：
- 在你自己心裡，你分得出哪些是你知道的、哪些是你假設的嗎？你會怎麼查證？
- 說「這件事沒有證據」和說「這件事不可能」，兩者有差別嗎？哪一句才是科學陳述？
- 如果一個想法是錯的，把它移除會比跟它辯論更安全嗎？對誰比較安全？
- 你最近一次改變想法是為了什麼事？是什麼讓你改變的？
我並不認為謝爾德雷克每件事都對。我相當確定他不是。但我確信：面對一位提出尷尬問題的劍橋生物學家，正確的回應是去回答那些問題——而且一場對自身根基有信心的運動，根本不需要用到刪除鍵。
第二篇探討這些問題變得極為具體的一個場合：狗似乎知道些什麼。第三篇則交給你一段更難判斷的影片，請你自己來評斷。
See English With Your Ears — 語言複習
檢查你的理解
- TED 為什麼把這場演講從主頻道撤下？
- a) 謝爾德雷克沒有任何科學資歷
- b) 這場演講挑戰了廣為接受的科學假設
- c) 這場演講含有關於生物學的事實錯誤
- d) 是謝爾德雷克要求他們撤下的
- 根據本文，撤下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 a) 這場演講完全消失了
- b) TED 道歉並把它放回去
- c) 觀眾人數暴增
- d) 謝爾德雷克不再公開演講
- 謝爾德雷克做出的核心區分是什麼？
- a) 生物學與物理學之間
- b) 作為方法的科學與作為世界觀的科學之間
- c) 英國科學與美國科學之間
- d) 舊研究與新研究之間
- 作者說清單上的十個項目是：
- a) 已被證明的事實
- b) 顯而易見的謊言
- c) 假設，而不是發現
- d) 謝爾德雷克的個人信念
- 本文提出對形態共振的主要反對意見是什麼？
- a) 它太複雜，難以理解
- b) 它提出得太晚近
- c) 它沒有產出可被獨立重複驗證的結果
- d) 謝爾德雷克拒絕解釋它
- 作者對謝爾德雷克下了什麼結論？
- a) 他每件事都對
- b) 他是個騙子
- c) 他大概不是每件事都對，但值得被回答
- d) 他的問題不應該被提出
答案
1 b · 2 c · 3 b · 4 c · 5 c · 6 c
如果第 6 題答錯了，請再讀一次最後兩段。能察覺一位作者同時批評又維護同一個人，是進階的閱讀能力。
十個值得掌握的單字
| 單字 | 意思 | 文中用法 |
|---|---|---|
| paradigm (n.) | 某個領域中被公認的思考方式 | "challenging existing paradigms" |
| to suppress (v.) | 阻止某事物被看見或被聽見 | "the most successful thing TED ever tried to suppress" |
| to dismiss (v.) | 不加認真考慮就否決一個想法 | "the easiest way to dismiss an uncomfortable idea" |
| assumption (n.) | 未經檢驗就被相信為真的事 | "they are assumptions, not findings" |
| to smuggle in (phr. v.) | 偷偷地、不誠實地把某物帶進來 | "smuggled in under the authority of the first" |
| heretic (n.) | 不認同官方信念的人 | "dissenters as heretics" |
| unambiguous (adj.) | 完全清楚；只有一種解讀 | "history is unambiguous" |
| heterodox (adj.) | 不認同公認見解的（反義詞：orthodox） | "every heterodox claim" |
| to replicate (v.) | 重做一次實驗並得到相同結果 | "independently replicated results" |
| the objection (n.) | 反對的主要理由 | "It is the objection." |
文法重點：hedging——謹慎的作者如何避免說得太滿
請注意這篇文章有多常把一個主張放軟，而不是大聲喊出來。這叫做 hedging，是學術英文與專業英文中最重要的技巧之一。
- might / may — "might be more like habits"
- appears to / seems to — "what dogs appear to know"
- roughly / fairly — "roughly 35,000 views", "I am fairly sure"
- I think / I do not say ——把意見標示為意見
比較看看：
✗ TED censored him because they were afraid.（一個關於別人心裡在想什麼的主張——無法證明）
✓ TED removed the talk. I think they handled it badly.（先是一項事實，接著是一個清楚標示出來的意見）
換你試試。 請用 hedging 改寫下面三個句子： (1) Morphic resonance is false. (2) Everyone agreed TED was wrong. (3) Scientists refuse to look at new evidence.
本文中好用的句型
- It is not X. It is Y. — "It is not that science is wrong. It is that we have allowed two things to wear the same name."
- Whatever else he is, he is not… ——一種讓步某一點、同時捍衛另一點的說法。
- The question is not whether… It is whether… ——非常適合用於論說文與辯論。它把爭論推到更有利的位置。
討論
- 在你自己的語言裡，有沒有一個詞同時表示「科學」和「確定的知識」？這會改變人們爭論的方式嗎？
- 請描述一次你因為身邊每個人都相信，所以你也跟著相信的經驗。
- 上面十項假設中，哪一項對你來說最難放棄？為什麼是那一項？
Ross Cline · rosscline.com
資料來源與延伸閱讀：謝爾德雷克本人對 TEDx 撤片一事的說明，以及附有二十八種語言字幕的完整演講，見 sheldrake.org。TED 的聲明刊於 TED 部落格，標題為「Open for discussion: Graham Hancock and Rupert Sheldrake.」。書名為 The Science Delusion（英國版）/ Science Set Free（美國版）。人物照片由 Reason4Reason 拍攝，CC BY-SA 3.0，取自 Wikimedia Commons。
